September 27, 2005

艾晓明致各位朋友、读者的感谢信

各位朋友和读者:
  你们好。谢谢关注和呼吁。9月26日星期一下午大约4点多,我和郭艳律师、唐荆陵律师一起访问他们/她们的委托人、当事人家庭,村里大约十人一队的治安巡逻分队(穿迷彩服)一直跟随着律师一行,村民见后避之不及,没有人和律师说话。村民冯秋盛母子两人被关押,律师到冯家,冯秋盛的父亲不见人影。律师继而到村民冯伟南家,这家父子两人被关押,冯伟男的母亲也不知去向。律师只好向邻居打听,正在这时一位昨天滋扰《人民日报》记者和律师的、自称“村民”的大汉前来厉声哄赶律师,几位身体粗壮大汉在一旁参与威胁,一路迷彩服由两小队合并尾随监视,还有一些骑摩托者在前面拦截。
  我们过太石村部时,粗壮大汉突然抬出几桶脏水泼向我们。我和郭律师背部全被淋湿,唐律师的公文包也被浇湿。唐律师、郭律师不断给110报警,没有警察前来。
  离开村部到番新公路,律师郭艳先乘摩托去找出租车,我和唐律师沿路慢行等待。唐律师继续报警,他走,身后的迷彩队走,他停,身后的迷彩队也停,前面的摩托不远处停住。
  当郭律师带出租车前来时我们才知道她在途中被后面追上来的骑摩托者追打,一棍打在她腿上,她被打倒在地,接着棍子打到她头上和背上。幸亏郭律师有过专业训练,她奋力逃向人多处,上了过路的公共汽车,坐过两站后找到出租车来再接我们。
  万没有想到这辆出租车在番禺沙湾大桥收费站再次被暴徒围住,一辆摩托横在车前面不让走,歹徒用钢制防暴锁打碎车前窗前玻璃,打烂右边车门玻璃,右边车门处整块玻璃掉下,扎伤了郭律师的手。我们被困车中,看着暴徒凶猛攻击束手无策,唐律师和郭律师紧紧拉住车门,所有人都在车里狂呼救命。两边的收费过道都有车过,没有警察前来,没有人出面制止。
  相持一阵,幸有收费站人出来搬走摩托,出租司机不顾自身安危勉强开着破车直奔广州。
  我到广州境内立即向我任教的中山大学中文系总支书记丘老师紧急呼救,丘老师迅速联络中大保卫处。我们让车直接开到了广州市公安局门口,在门口报警。中山大学保卫处处长和我系丘老师带车会同中大所在地新港街派出所所长带的警车及时赶到,我们才下车。接报警的警察到,我们在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光塔街派出所报案。中大保卫处的车和新港街派出所的警车分别把两位律师和我安全送回家。
  到家后已接近半夜11点,先匆匆写这些,谢谢各位朋友关心、问候。

  艾晓明 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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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新新快报 at September 27, 2005 10:50 AM | TrackBack
Comments

最心寒的是那些警察竟然无动于衷!

Posted by: 阿当 at September 27, 2005 10:45 PM

  http://genders.zsu.edu.cn/ReadNews.asp?NewsID=2208


  请求帮助 请求救援

  ——艾晓明答记者校友的一封信

XX 同学:

  从9月26日下午4点多我和律师记者在太石村遭到袭击,到下午约6点在番禺沙湾大桥遭暴徒围攻,事发后已经超过36小时了,我没有听到当地公安的任何说辞,也没有任何本地或外地媒体采访此事。虽然回来后我主动给记者朋友打过电话,没有任何媒体愿意予以报导。这种集体默许、权力机关认可的对暴力保持沉默,让我感到我作为广州公民生活了11年的土地顿时变成异乡。有人说,你不能自称是某地人,直到你的一个亲人死在此地。难道我作为一个以广州为家乡的人必须自己死于暴力,才能证明我把广州当作家乡吗?我的广州、我的家乡、我的同事、我的学生,我的各界媒体朋友,我不请求你们认可我的思想观点,我请求你们对我合法生存的权利施以援手。我不愿意眼睁睁地被暴打致死,我更不愿意必须继续到太石村办案的律师朋友被暴打致死。眼看她们/他们已经遭到暴力攻击而本地媒体拒绝关注,我每日每夜、每分钟都不得安宁。
  本地媒体装聋作哑,或者强迫性地装聋作哑,与当年犹太人受迫害时全世界装聋作哑有什么区别?难道我们被袭击、被施暴围攻的事件依然不足以震撼媒体工作者的良心吗?连这样一件是非清楚的事件都不再受到关注,我认识的每一位新闻工作者、听过我的课、和我在各种课堂、讲座、培训项目中交流过、有着共同理想和追求的记者朋友,你们怎么能在我们遭受了如此暴力攻击的情况下全体不说话?我的朋友、我的校友、我的系友、我教过的学生,在我如此迫切地期待你们帮助的时候,正如我们在遭遇袭击前向警察声声求救一样,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对我们施救?你们怎么能忍受对中央领导人不说实话?
  当暴徒打碎玻璃窗,当整块已经破碎、尚未裂开的窗玻璃掉到郭艳律师手臂上,她的手臂冒出血珠时,当暴徒的钢锁挥舞而出租车无法启动时,我生平第一次经历了身陷地狱的恐惧。当你们全都保持沉默,在我们遇到的骚扰、攻击和生命威胁前保持沉默时,这种恐惧就在延续和蔓延。当我这样一位博士研究生导师、教授、妇女研究学者都难以得到生命保障时,我如何面对我的学生、维护他们/她们对人的生命权利和尊严的信念?
  我在全世界的若干个犹太人集聚地参观过犹太人的历史博物馆,犹太人的纪念馆里烛光日日夜夜、永昼永夜长明不灭。在华盛顿的浩劫纪念馆,有一面瓷砖墙,上面是美国各州的孩子画的明信片,孩子们在集中营的窗口绘制了小小的花盆、天空的云、天使的翅膀、想象那些受难者能够赢得自由和平。在蒙特利尔,犹太人的缅怀室四面墙上刻着在世界各地受难者的名字,我有幸亲耳听到奥斯威辛集中营的幸存者说,请不要沉默,惟有不沉默,才能避免悲剧再次发生。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安妮·弗兰克的房子前每天都有长长的队列,我看见来自几大州的青年、老人和孩子,在这里体验安妮·弗兰克,一个十四岁的犹太女孩的梦想和毁灭。
  那些生命因此长存,但是今天,今天我依然在暴力的威胁下,我痛心的是,这种暴力不受遏制;我身边的沉默,你们媒体的沉默,你们集体的沉默,置我于暴力的持续威胁之下。今天,我亲爱的律师朋友,尽管心有余悸,依然将要前往番禺执业的律师朋友,你们要再次经过沙湾大桥,谁来保护你们的安全?
  我呼唤媒体工作者的良知,我曾经希望你们直接到太石村,听听村民的声音;但现在那里采用有组织、有预谋、有攻击目标的恐怖主义手段袭击我和律师、记者,因此,我现在不祈求这一点。我只祈求,你们想你们能够想到的各种办法,例如,假如你们在番禺公安局、沙湾派出所、沙湾大桥收费站、鱼窝头派出所、沙湾公安基地有亲人朋友的话,祈求他们/她们的良知和道德感情,祈求他们/她们在律师今天办案路上遇到危险求救时,给予救援!我们不能承受第二次恐怖袭击,不能承受了!

  艾晓明 敬上

尊敬的艾老师:

  看到了网上的文章,得知您在太石村的遭遇,万分震惊。在中国的土地上,在改革开放前沿的广州地界上,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发生了这等事件。几乎可以想见,那些毫无忌惮忌张牙舞爪的人歹徒已得到怎样的授意。
  一直在关注着您,虽然好久没有直接听到您的声音,但始终关注着您,关注您那些为公平和正义鼓与呼的文字,关注您为实现民主与法治而进行的行动。
  艾老师,多保重。

  学生
  9.28凌晨

Posted by: 编辑部 at September 28, 2005 07:33 PM

  警惕邪恶力量的聚集

  北京电影学院教授 崔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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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9月21日,中国青年报“冰点”栏目发表了广州艾晓明教授的长文《我临近的“太石村”》,在此之前,身为博士生导师的艾教授多次深入这个村庄,她自己解释为什么要去这个村子的理由是“我在网上看到有关罢免村官以及村中妇女到区里饿着肚子表达不满的事。我的专业领域是妇女、性别与文化研究,妇女与社区发展是其相关领域;开学前,我曾在陕西国定贫困县丹凤考察项目,但我不知道在经济发达的广州,农村妇女的生活状况如何,她们为什么会以如此方式提意见。”
  “冰点”在刊发艾教授这篇文章时,同时刊登了艾教授从这个村子拍回来的若干幅照片。应该说,在今天能够走到普通人们中去,深入那些正在受到极大困扰的人们当中,与他们同甘苦、共患难的知识分子极为稀少。艾教授的举动,得到了人们普遍的肯定和赞许。
  然而就在2005年9月26日这一天下午四点多钟,艾晓明教授和两位律师再度返回这个村子,访问律师们的委托人、当事人家庭时,却遭遇到了暴力驱逐。当他们走进村里时,有大约十人组成的治安巡逻队始终跟着她们一行人,身着迷彩服,村民们见状回避,没有人与律师说话。还有一些骑摩托者在前面拦截。
  当艾教授与同伴们经过村部时,突然有粗壮大汉向抬出几桶脏水泼向她们,艾教授和一位律师的背部全部被淋湿,另一位律师的公文包也被浇湿。当一名律师在路边拨打110报警时,迷彩队始终跟着他走走停停。另一名律师乘摩托去找出租车准备撤离。这位女律师竟然在她在途中被后面追上来的摩托车追打,有棍子分别落在她的腿上、头上和背上,她被打倒在地。
  幸亏这位女律师有过专业训练。当她逃离之后叫来出租车带艾教授和另一名律师返回时,再次遇到了身份不明的人的围攻。“在番禺沙湾大桥收费站再次被暴徒围住,一辆摩托横在车前面不让走,歹徒用钢制防暴锁打碎车前窗前玻璃,打烂右边车门玻璃,右边车门处整块玻璃掉下,扎伤了郭律师的手。我们被困车中,看着暴徒凶猛攻击束手无策,唐律师和郭律师紧紧拉住车门,所有人都在车里狂呼救命。”艾晓明教授深夜回家之后复述道。
  在光天化日之下,暴力攻击手无寸铁的大学教授、律师,她们三位中有两位是女性;而且是如此成群结队的,一呼而上的,这实在令人惊愕!这些歹徒的行径,给这个社会带来了耻辱,给这个社会的教育和法治带来了耻辱,给我们民族的文明和正气带来了耻辱。
  这样的现象必须高度警惕。这个社会的邪恶不良势力,已经出现了有预谋、组织化的倾向,并且十分公开。在大白天,在村民们的目光之下,他们身着统一迷彩服, 还有骑摩托者配合,“严阵以待”,施加暴力于完全是出于正义感召的学者、律师们。这对于我们社会的正气和正义,是一个严重的挫伤。这样的现象必须严肃对待,对于有关人员应该绳之以法。否则,在我们周围,将会出现进一步“正不压邪”的严重后果。如果出现那样的局面,受到损害最大的首先是较少保护的普通人们,而同时对于政府,恶势力也构成最大挑衅和破坏。
  类似的问题已经不只一起。今年7月7日,国务院举行新闻发布会,有路透社记者提出有关“群体性事件”的敏感问题。在CCTV的“新闻频道”发布的消息中写道:“路透社记者的问题并非空穴来风。近年来,中国农村群体性事件确实有不断增加态势,如前段时间媒体报道的河北定州农民被袭案,多名农民被暴徒打死打伤。”“被袭”是什么意思?是在人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到了完全是精心策划的、有组织的攻击,致使多人被打死打伤。
  人人都在企盼生活在一个良性社会,一个良性的社会是正气和正义大行其道的社会,是罪恶、邪恶需要藏匿的社会,而不是恰恰相反。而这个局面如何到来,重要的途径在于调动和鼓励社会中的正派力量,调动和激发人心中的善和正义感,让每一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能够大声对不义的行为说“不!”这里尤其需要加大力度支持和保护那些为弱势群体呼吁的有正义感的人们。他/她们公开地站出来,为受到欺凌的人们说话,为正义而呐喊,在某种意义上他/她们的举动成了这个社会正气和正义的象征,是正义的力量的凝聚和生长。人们关注他/她们的遭遇和命运,如同在关注正义和正气本身。而如果让他/她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受到成群的追打,必然对培养和造就社会正义的土壤十分不利。

Posted by: 中山大学性别教育论坛 at September 28, 2005 07:46 PM

  《人民日报》:论太石村村民“罢”村官

  贺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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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广州媒体刊登的一条新闻引起了笔者注意:《村民依法“罢”村官》,说的是广州番禺区鱼窝头镇太石村村民罢免村委会主任的事。这里面有两个关键点,听来非常新鲜,一是民罢官,二是通过合法程序。且不论村民和村官之间谁有理,有一点是值得欣慰的,那就是普通农民懂得通过合法手段罢免不合民意的村官的现象,表明了在广东的某些农村地区,建立在理性基础上,受合法程序控制的民主生态已经初现端倪。
  欣慰之余,紧接着一个值得反思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个村的普通村民能够通过合法程序罢免村官?在笔者看来,这得益于该地正在发育中的公共领域。
  公共领域是相对于私人领域而言的,指社会中独立的公共舆论力量的活动范围,简单地说,就是一群人为共同利益聚在一起,通过协商讨论形成公共舆论乃至一致行动的场所。公共领域具有开启民智的重大意义,在公共领域内,人们学到与人相处的原则、方式,了解到习惯风俗、条例禁忌和法律规则,知道如何作为一个共同体而行动。
  在太石村村民罢免村官的事件中,以一堆碎石堆为中心的村口荒地成了一个典型的公共领域。在这个碎石堆上,有个叫冯秋胜的村民上普法课,向其他自行集中在这里的村民讲解《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广东省村务公开条例》,他每念一条都能得到村民的热烈回应。这样的普法课向村民传播法律知识,告诉村民罢了自己不满意的村官是法律明确规定的合法权利,同时也告诉村民应该如何通过合法程序履行村民自治权利。
  也是在这个碎石堆上,村民在接受普法教育后积极自由讨论发言,细数对村委会主任工作的不满,讨论为何要罢免现在的村委会主任,以及如何依法罢免。这其中既有年过八旬,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又有腿部有残疾的妇女,还有健壮的青年农民。公共领域中的发言在说话者和听众之间产生了有一定广泛性的互动和共鸣,从而形成了具有一定代表性的公共舆论。
  还是在这个碎石堆上,村民们很快达成了一致行动的意向,几名见过世面的组织者起草了《罢免动议》,随后400多名村民在动议上签名或按下手印,随后将复印件送到番禺区民政局;在动议被驳回后,5位村民又再次来到民政局接待室,将重新签名的动议原件递交,上面的签名人数已经增加到800人;民政局派人到村里核实签名,几百名村民早早等在核实地点,其中还有一位百岁老阿婆坚持在孙子的搀扶下亲自来现场递上身份证。公共领域在一个一个分散的村民中间形成了合力,使得村民形成一个共同行动的共同体,从而获得了一定程度的多数优势,有力推动了民主程序的启动。
  由于最终核定的签名人数超过太石村合法选民的1/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达到了罢免所需要的法定人数,鱼窝头镇政府发布公告同意了太石村村民罢免村官动议,不久,村民可通过投票方式,自行决定现任村主任的“下野”并选出新的村主任。正如一些学者评价:“太石罢免村官具有代表性,将是珠三角农村村民自治的一个典范。”

  《华南新闻》 (2005年09月14日 第二版)

Posted by: 人民日报 at September 28, 2005 07:49 PM

温家宝总理,请救救太石村的村民!by 艾晓明
http://genders.zsu.edu.cn/ReadNews.asp?NewsID=2200

Posted by: 中山大学性别教育论坛 at September 28, 2005 07:56 PM

这还有世道吗?还有天理吗?!

Posted by: at September 29, 2005 02:18 AM

根治恐怖袭击,维护和谐广州

暨南大学教授 张世君

  这几天我都生活在恐惧之中。我的好友,中山大学博士生导师艾晓明教授仅仅是到番禺太石村了解村民为什么要罢村官,竟然受到地方黑势力的跟踪、驱赶和暴力袭击。我为她的生命安全担忧,也为当地公安对暴力事件的不作为和媒体的集体沉默感到恐惧。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让人不寒而栗,怎么建立和谐社会?怎么建立和谐广州?正义在哪里?正气在哪里?良知在哪里?谁还能保证自己的生活平平安安,谁还敢主持正义而不像艾教授那样遭遇追杀?我甚至想,假如我说支持艾教授,也会有危险。我担心的是,我的孩子还没有长大;我被抓了,被杀了,谁来把她养大?
  几天前,晓明从太石村回来,路过我家。她背着沉重的摄影包,汗流满面,全身衣服湿透。进屋就说,走不动了,开空调吧,煮碗粥吧。我说,只有知青回城,怎么又轮着教授下乡的?再说了,你又不是农业教授,这不是明摆着猪拱到别人家的菜园了吗?
  不一会儿,她的手机响了,一听就像是哪里的记者。谈着谈着,记者突然问,你在哪里?你用座机给我打好吗?我在旁边听见了,就对晓明说,客厅有座机,你去用吧。谁知晓明听见对方要她用座机,立刻把手机关了。对我说,不能用你的座机,谁知道是什么用心,有没有人在监控电话?我不能连累你,你们家都是妇女儿童,弱势群体。我问,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她说,是女的。我说,那就是女特务了,不能让她知道我的座机。
  晓明像交代后事一样对我说,根据权威人士认定,太石村的事情源于三个混蛋,第一混蛋是法律顾问,第二混蛋是某人民代表,第三混蛋说不出口,因为就是她本人。混蛋一已被抓获,混蛋二不知去向,再抓就该抓混蛋三了。我又紧张起来,说,几天不见,你就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再说,我能为你做什么?我去给你送粥?我知道她就爱喝粥,每次去她家,如果在她家吃饭,总是一桌子汤汤水水。她说,你不要送粥,什么也别做,你每天给我家打个电话,要小崽子在家关好门,不要给任何人开门,不要接任何不熟悉的电话,还有把她的混蛋猫接到我家做访问学者。我背部一阵发麻,天啦,抓了她还不够,难道要危及革命下一代吗?这是我最怕的。怕的不是我有可能被抓,有可能被杀,而是我的孩子还没有长大。这也是我不爱过问政治的原因。
  由于关心晓明的下场,我开始关注网上关于太石村的报道,对其中提到的太石村将是第二个“小岗村”,不甚了了,有一天终于忍不住打电话询问。我说,那第一个小岗村在深圳吗?是个什么经验?晓明说,好像是二十多年前安徽小岗村农民摁手印“包产到户”。我说,包产到户我知道,邓小平肯定的。这个小岗村我不知道,实在不好意思。我说,这个番禺政府也是,承认太石村村民的罢免程序是合法的,又把人家拉去住看守所,鸡飞狗跳,不是激化矛盾吗?再大的事也不过选个村长,就让村民选,政府还有一个好形象。是哪个蠢猪,把这种双赢的事搞砸了?晓明说,你嘴里放干净点,我这里电话很多人听的。这次我没有感到恐惧,只是说,那就听好了,从我嘴里说出来的,可以直接给《人民日报》投稿。假如连我这样的人都要抓的话,只怕没有那么多的住房面积吧。
  9月26日下午6:00,我正在做晚饭,突然接到晓明的电话,她高声说,世君你现在走得了吗,马上打个的到广州市公安局来解救我!我一听,惊得心发慌。连问,怎么啦?你被拐卖了?她说,还没有卖,刚打完,车都砸烂了。你赶快到广州公安局等我们到,周围可能有跟踪的。你不要一个人,带个学生做保镖吧。
  我带着我的学生,急急忙忙打的赶到位于起义路的广州市公安局。只见晓明和两个律师背对公安局的拉闸门,晓明在对市公安的警察说话,女律师在打电话报警。公安局门前停着他们乘坐的的士像好莱坞公路片中警匪大战的亡命车,车门的窗玻璃砸得没有了,车前的挡风玻璃严重变形,玻璃的道道裂缝成了一张蜘蛛网。公安局大门一侧停着一辆小车,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面包车,有人从车上向晓明他们张望,不时还有人从车上下来,想要接近这群人。警察拦住他们,不许靠近大门。他们上了车,一会儿又下车,还是企图靠近大门。
  没想到番禺真有暴徒一路堵截律师和教授乘坐的的士,是什么人在指使他们行凶?是什么机构在背后为他们撑腰?是什么人竟敢在我公安干警眼皮下扰乱公共秩序?
  我看到中山大学保卫处的车已经开来,他们是接到艾晓明教授的求救电话赶来的。直到晚上8点多钟,晓明和两个律师才分别坐上中大所在地派出所的警车和中山大学的车到派出所去做笔录。
  我和我的学生离开公安局,我不敢打的,生怕被暴徒的车跟踪。我带着学生一下子钻进公安局旁边的公园前地铁站,跳上地铁列车,一路心惊肉跳。
  尽管害怕,我还是得说,我必须支持艾晓明教授为弱势群体伸张正义的行动,她和两位律师代表了社会的正义,知识分子的良知。执法部门应该彻底调查、坚决打击对两位律师和艾晓明教授进行恐怖袭击的暴徒,我们要和谐广州,不要“背包党”、“砍手党”、番禺暴徒横行无忌的广州。

  2005-9-28

Posted by: 中山大学性别教育论坛 at September 29, 2005 11:16 PM

邪恶!邪恶呀!

Posted by: at September 30, 2005 01:29 AM

广州好可怕喔!!

Posted by: at September 30, 2005 11:48 AM

  艾晓明:冲出书斋,奔向田野

  特约记者 陈小雨
  ______________  
  
  ■书房主人
  
  艾晓明,女,1987年12月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获文学博士学位,是“文革”后第一位文学女博士。现任教于中山大学中文系,博士生导师,中山大学人文教育重点项目“性别教育论坛”负责人、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教研室主任,同时担任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理事、广东省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会长。2003年,因积极介入“孙志刚案”和“黄静案”,被《南风窗》杂志授予“为了公共利益良知奖”,同时被上海《东方女性》杂志读者投票选为“最有影响十大人物”之一。
  2005年9月24日上午11时,右手大拇指关节出问题的艾老师去中大校医院看病还没有回家,记者在她的客厅和书房里静静地参观着藏品。书房中三面靠墙的大书柜里整整齐齐地堆满了成套的书籍资料,从中国现当代文学到外国文学,从摄影艺术到法学理论,从中文到英文。客厅更像一个拥挤的工作间,整齐地摆放着电影制作设备和影碟资料。《阴道独白》,这部由艾老师主持导演并在大陆首次公演的女性主义话剧,就是在这个电脑中制作完成的。客厅的墙上挂着一本宣传权利的小日历,每个内页上都标示着一项权利,如:“人人都有意见受重视的权利”,“人人都有获公平对待的权利”。日期则标记着“世界人口日”、“国际臭氧层保护日”和“世界消除贫困日”等纪念日。日历封面上用中英文印着三行大字:“放眼世界,生活着手,Change is possible(改变是可能的)。”
  11时30分,艾老师终于回来了,她抱歉地笑着,急急忙忙到厨房里给我倒茶,费力地切苹果。我建议她应该做理疗,不要光打青霉素。她说:“太费时间,大堆事忙不过来,都是按鼠标时间太长给害的。”我说:“你这是积劳成疾。”她笑着承认了。艾老师指导的学生跨越十个年级:本科四个年级要指导、硕士生两年、博士生三年、博士后两年、进修教师半年到一年。今年6月,艾老师在给学生的一封公开信中写道:“今天中山大学中文系骨干教师的工作量,我不敢说是最重的,但我可以预计,长此以往一定过劳死。我打算把电脑屏幕换成倒计时:你离五十三岁还有XX天。五十三岁是中关村一带中青知识分子过劳死之平均大限。”  

  学术方向和阅读的质变

  “2000年我从美国南方大学研修回来,我的学术方向和阅读就改变了。”艾老师说,“这是质的变化。”1999年,国家教委和美方开展学术交流活动,艾老师应邀到美国田纳西州的南方大学作了为期一年的“妇女与性别研究”访问学者,她认为在那里的交流、上课和阅读,根本改变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从1974年进入大学校园,到1999年去国之前,艾老师的学术重心一直在文学领域,从阅读的方法和兴趣上来说,她更倾向于对经典文学作品的细读,分析作品的结构,咀嚼作家的谴词造句,陶醉于美妙的文辞和飞腾的想象。“但是现在心态不一样了。”艾老师指着书柜中近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奈保尔的作品说,“这些书我现在看不进去,我觉得有更多迫切的事情需要去做。”
  她说,在美国南方大学,她看到图书馆里关于女性主义、性别研究的论著非常多,非常齐全,内容涉及文学、电影、广告、音乐、建筑和美术等各方面,她因此做出了决定性的选择。
  2004年,艾老师在“妇女-社会性别学课程发展和教学法研讨会”上的发言中说:“我们教授女性主义,不是纯粹的知识传递,而是面对不平等的事实,分析原因,推动改变。改变就要身体力行、还要出类拔萃……我们的目标不是给中产阶级输送素质优雅的好太太,而是要培养人才去改造社会,这样的人才还要改变处于比你更不利处境的人的命运。你要承担这样的社会责任,就得要理念清楚、信念坚定、百辨百胜,这样你才有能力影响环境、影响决策,或者进入决策层,从而获得权力改变社会、争取性别平等。让大家动手动嘴站到教育者的位置上,就是提前进入改造社会的角色。”

  强调田野调查而非阅读

  记者问艾老师,现在会不会对个人和学生的阅读做更高的要求,她回答说,阅读是一方面,但是她现在更强调做社会研究,做田野调查。她说,她所认识的一些英国的文化学者对中国非常了解,这些了解就是来源于实地调研。她举例说,英国一位学者指导研究生去中国农村做调研,村中没有条件洗澡,研究者也就3个月没洗澡。
  艾老师说,中国很多学生因为缺乏对社会的研究,也不做实地考查,面对史料就缺乏判断力,不同的说法对于学生而言只有文字的差异,好像都说得过去。她说:“他们不知道语言的力量在哪里。一种新锐的思想、观念可以改变生活,而一种陈旧、僵化的言论则会限制、甚至侵犯和破坏我们的生活。”她进一步指出目前大学教育存在的弊病,就是“非常功利”,只强调就业率,只教给学生谋生的工具,而不教给学生价值,不教社会责任:“学生考虑的都是怎么找个好工作,他怎么会有兴趣判断是非呢?他根本不会去想是非。他做研究时就找不到问题,他根本不会去想我们的社会有很多问题要研究,因为他从小到大就没有受过这个教育,没有养成批判性思考的习惯。”
  不过,当记者问到目前给艾老师最大影响的书籍为何时,她笑着说:“是三联版的《民权公约评注——联合国》。”2004年,艾老师在加拿大参加了第25届国际人权培训。她说,当她与来自全世界六十多个国家的人权教育工作者一起参与讨论时,有一句话她老是想不通——培训的老师说,国际人权批准是一个最低标准;她想,如果中国人都能过上这样的生活,那就是非常幸福了。而培训的老师告诉她:我们说最低标准,就是不能低于这些标准,再低,就叫侵犯人权了。这个意思是说,各国的人权标准还可以更高,意即所有人的生活,“还可以过得更好”。
  艾老师对记者说:“学习国际人权体系给了我非常多的启发。现在,即使‘人权’两个字写入了宪法,还有不少人觉得这是一个负面意义的词,这使得我们的根本大法——宪法没有尊严。宪法里的这两个字,应该照亮我们的生活,成为衡量我们生活的价值。人权是让我们享受到尊严、平等、无歧视,即让我们作为人的生命变得美好而完整的一整套价值。我们政府签署了很多人权文件的,如《世界人权宣言》、《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已签署,待批准)、《经济、社会和文化权利国际公约》、《消除对妇女一切形式歧视公约》、《儿童权利公约》、《禁止酷刑和其他残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的待遇或处罚公约》等。我们应该非常非常拥护我们政府签署的这些文件。”艾老师还说:“我们所有人,无论是政府官员还是大学师生,都太需要人权教育了。我们要建立法治社会,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就是大家应该知道法律赋予自己的权利是什么,如何尊重并且维护其他人包括少数人、弱势群体和边缘人群的人权,我们需要在全社会建立起尊重人权的文化。”

  “我不是一个激进的人”

  当记者用“权利意识很强烈”来描述艾老师时,她显得有点诧异。她说:“很多人说我很激进,有些人,从来没见过我,就说我是一个变态的、张牙舞爪的、恶言恶语的、说话不负责任的人。我觉得,这些都是对学者的误解,对女权主义的误解,特别是对人权教育工作者的误解。这几种误解加在一起,足够把一个人抹得很黑了。这是一种不健全的文化,一种无知和狭隘的想象。”她说,我所努力介入的公共事务,只不过是呼吁不打人骂人、不强奸妇女、不虐待老人,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人伦道德吗?“难道要激进的人才能这么说吗”?她说,为什么会把有这样诉求的人当作“激进分子”,这才是我们要追问的问题。“假如一个社会告诉人们,你说了最基本的话都要掂量后果,那么这样的社会氛围就需要改变。”
  那么,艾老师为什么会从关注妇女权利,进而关注更广泛大众的权利呢?“会不会有人说您多管闲事?”记者问道。艾老师答说:“说到妇女权利保障,有很多理论,都是很好的。但在现实中我们会发现,平等权利却没有变成人们的日常经验,这不仅仅是文化观念的问题,而是需要改变,例如完善立法和落实执法。保障妇女权利,不能不致力于社会改造。”
  她接着说:“我知道对我的一种批评,就是不应该有那些社会介入,又不是学管理的、又不是学法律的,诸如此类,仿佛学者只能介入与自己目前职业分工相关的问题,我是不会按照这种视野来制约自己的精神世界和生命力的。中国目前文学研究的专业划分与国外差异很大,这个我在今年一场有关比较文学的争论中讲过很多。而且,人文科学各专业、理论和日常生活本来就是彼此相关的。法律也不必非得是学者、专家才能去普及。我首先是一个人,是一个公民,关注社会、热心公益,这跟是不是学者或者专家可以毫无关系。咱们广州公民不是有个道德规范就叫热心公益吗?我和‘孙志刚案’的关系,与其说是专业关系,不如说我们都是人,我们的生命息息相关,我们都需要生活在生命权得到保障的世界。这件事不需要我从专业上转个弯去关注,暴力犯罪威胁每一个人,是我们大家都不能允许的事情。”
  2003年,在关注“孙志刚案”的同时,艾老师参与了为黄静争取法律公正的行动,这为她的妇女研究教学积累了经验。她说:“我了解到在社会生活中,保障妇女权益存在着哪些困难和障碍,从而开始思考解决问题的途径在哪里。”
  
  “TS村妇女创造了历史”

  9月初,刚从陕西贫困县丹凤考察回来的艾老师从网上看到了关于广州番禺TS村村民罢免村长事件的报道,其中有村中妇女到区里饿着肚子表达不满的情况。“妇女参与决策是男女平等的一个指标,对于一个社区的和谐发展很重要,因此我们特别关注。” 艾老师说,“我还希望自己的调研能够为缓解这种危机积累认识。”
  艾老师在和村民的访谈中了解到,TS村妇女在劳动就业市场上处于弱势地位,妇女要在家带孩子,照顾老人,处理农活,因此无法脱身打工挣钱。外嫁女(即嫁到村中来的妇女)没有土地资源,面临两种选择,外出打工和为本村村民打工。“外出打工,没有文化,连扫地都不要你。”艾老师说,“给本村村民打工,一天20块钱,一个月600块钱。”村中老年妇女没有福利,在没有土地资源的情况下,生活最困难,没有应付危机的能力。
  不少中、老年妇女在事件中抗争的态度很坚决。艾老师认为,主要原因是这些妇女感到自己的经济权利受到了侵犯,体会到了生活中的困难。“我感觉TS村的妇女非常有力量。”艾老师说,“首先,作为劳动妇女,她们和广告中那种刻板的妇女形象不一样,她们非常强壮,是家庭和社区经济活动中的主力。第二,在罢免村官的活动中,她们主动和坚决,她们明确自己的诉求:这是我的权利。第三,她们真可以说是非常的宽容和配合,哪怕前一天才被放回来,今天政府组织投票,她就认认真真地投下庄严的一票。我们总以为妇女是弱者,但是TS妇女让我感到她们的强有力,她们是历史的创造者。”
  那么,TS妇女的权利意识是从哪里来的呢?艾老师说:“TS村的经济以前是很好的。在信息方面,TS也处在高度城市化的地方,它不是闭塞的穷乡僻壤。凤凰卫视的‘天天有报读’,有些村民可能看得比我多。”艾老师还说:“我曾问那些在村部里守帐的女村民:‘你们的要求是什么?’她们回答说:‘我们要知情权、监督权、决策权。’我觉得我们有些人低估了农民的觉悟,认为村民说不出这些话。你想想,这些权利可能跟他没关系。假如他在政府工作,他不必去争取对这个村中事务的参与权,因为他不在这里拿工资嘛。但是妇女、村民她们/他们不能不要这个权利,因为这些权利每一条都关系到他们/她们自己的生活状况嘛。”
  艾老师说,有些人坚持认为村民什么都不懂,村民有诉求一定是坏人和可疑势力在背后煽动他们做什么事。“这不仅是对当代农民的误解,这简直是污蔑。”艾老师激动地说,“这是非常剥夺妇女尊严的一个看法。”
  
  “用生命做有价值的事”

  在送我出中大校园的路上,艾老师仍不停地对我说着创造力、观察和人的尊严的话题,一时间又仿佛在喃喃自语。“我曾认为,好的作品有赖于语言,是文字写出来的,现在才体会到,好的作品就是生命本身。那些伟大的艺术家,如凡高、卡夫卡、哈维尔,他们都用生命本身写出了最好的作品,那叫生命的结晶。”她说。我悄悄地看了她一眼——在明晃晃的日光中,大风扭动着艾老师已经有些发白的头发,番禺火辣辣的热带阳光早己将她原本白皙的额头和脸颊晒得发黑。

Posted by: 中山大学性别教育论坛 at September 30, 2005 11:57 AM

中山大学性别教育论坛已被关闭。

Posted by: at October 9, 2005 03:55 PM

哎,无言

Posted by: at October 9, 2005 09:54 PM

据了解,中山大学性别教育论坛已重新开放,但艾晓明所写的关于太石村事件文章已销声匿迹。

Posted by: 编辑部 at October 10, 2005 05:0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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